異鄉少年.夢不曾遠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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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歲那年,他離開嘉南平原,帶著一只小皮箱、一套畫具,跟著兄長北上討生活。那個年代,離鄉背井並非追逐夢想,而是為了謀生。

  
在九年國教剛起步的時代,家中兄長們早早投入社會,工廠成了人生的起點。他的升學之路並不順遂,高中落榜後,便隨兄長來到新莊的一間機車工廠當學徒。白天,他在生產線上與機油、螺絲、鐵件為伍,手上是沉重的金屬氣味,心中卻藏著嘉南稻田的風與那位教他用水彩捕捉光影的老師身影。

  
那是一段極為孤寂的歲月。工廠配給的鐵皮宿舍狹小悶熱,夜裡只點著一盞黃燈。他在小桌上攤開畫紙,默默描繪內心深處的風景——家旁的大廟、國中的長廊、或是腦海中某個遙遠寧靜的角落。那些畫,不為比賽、不為販售,只為提醒自己:他不是機器人,他是一個畫畫的人。

  
假日成了他的救贖時光。堂兄鄭永現總會騎車接他外出寫生,從板橋到三峽、從新店到烘爐地,哪裡有風景,哪裡就是他的畫室。堂兄不畫畫,卻是最懂他的人——懂得他需要空氣,更需要用畫筆釋放壓抑的夢想。他畫,他靜靜地等。畫完後拍拍肩膀說:「走,吃個麵再回宿舍吧。」

  
工作之餘,他也自費報名夜間部的美工科。白天在工廠拚搏,晚上坐在教室聽課,雖然疲憊,卻從不覺得辛苦。那份對藝術的熱愛,撐起了日復一日的生活,即使身邊沒有人理解,他也甘之如飴。每一次落筆、每一場寫生,都是他與夢想不斷靠近的證明。

  
他記得最深刻的,是那些返鄉的深夜旅程。為了省錢,也為了多爭取一日假期,他常搭上半夜從台北發車的尾班車,一路睡到嘉義天亮,再回到熟悉的老家,探望雙親,也望一眼那片田埂與稻香。那是一段年少的流浪,也是他不肯放下畫筆的執著。

  
他的青春,不在考卷上的分數裡,而是在畫紙上尋找光與影。畫畫,不是逃避現實,而是他在現實之中不迷失自我的方式。那盞宿舍裡的黃燈,靜靜照亮著他內心從未熄滅的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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